艺见｜“老树”“小林”何以绿荫如盖？

▲中国国际进口博览会吉祥物“进宝”

水墨动画表情包(设计："小林")

“老树”“小林”何以绿荫如盖？

钟艺新

近年来，在互联网与数字技术的助推下，网络漫画高速发展，原创作者涌现，年轻用户占主流，发布平台从传统报刊书籍转向网络，市场规模不断增长，资本更趋理性，快看漫画、腾讯动漫、微博动漫等平台努力布局产业。

中国网络漫画作品数量和质量提升，优秀作品和漫画家的影响力增强。其中，“老树画画”(刘树勇)和“小林”(林帝浣)等几乎篇篇阅读量10万+；疫情漫画等阅读量过千万。“夏达”“吾皇的白茶”“老树画画”“左手韩”“陈小桃momo”和林帝浣的微博分别约483万、473万、252万、225万和数十万粉丝。老树和小林颇早接触网络，“80后”的夏达、白茶、左手韩和“90后”的陈小桃等都是伴随互联网及移动媒体成长起来的青年漫画家。网络漫画里这批“老树”“小林”，作品体现出鲜明的民族性，造型简洁写意，故事幽默暖心，文字风趣有爱。

但网络漫画业还存在“耽美虐恋”、低俗、色情、暴力等作品内容不正确、知识产权保护不到位等问题，尚处于祛除虚火、走向理性的转型期。所幸，中国网络漫画森林逐渐告别野蛮生长的丛林法则，一批优秀作者作品启发我们深植文艺为民、扎根生活、传承创新这三大根脉。

一、坚持文艺为民，源头更有活水

人民是文艺创作的源头活水。网络漫画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既洋溢着积极温暖的导向力量，也体现出人民评判的价值取向。

△陈小桃 原创漫画

《热干面加油》(左)《热干面醒了》(右)

漫画凸显温暖励志的“治愈系”风格。2021年4月，为庆祝湖北武汉“解封”一周年，陈小桃再推热干面战疫漫画续集。“小林”微信公众号”于2020年1月23日起发布战疫漫画，“武汉加油，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小林以所学临床医学里的名言“有时是治愈，常常在帮助，总是在安慰”作为网络创作准则。“街上的人很少，心里的人很多”“生活给你这么多磨难挫折，只因你本就是主角”，他的一批作品，以充满哲思的文字配上寥寥几笔水墨漫画，在全国200多家定点医院展出，也得到《中国艺术报》微信公众号等媒体精选推送。2006年诞生的“国民IP”阿狸、2007年前后的张小盒系列等一批治愈系漫画在网上热传十余年。漫画成为现代快速紧张生活里抚慰人心的良药。

△“小林”画作

人民成为网络漫画的鉴赏家和评判者。“笔墨当随时代”，比绘画技巧更重要的，是得到当代人的感情共鸣。“老树画画”等作品通俗易懂，不设专业障碍；《小林漫画：人间治愈术》等书受到粉丝追捧。大众直接参与美术创作、进行美术批评，在网络空间获得新的艺术审美体验，美术与生活的融合不断深入。但是网络漫画尚未受到学界重视，研究寥寥。文艺创作和理论评论出现了内卷化、圈子化、阁楼化的倾向。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提出，要高度重视和切实加强文艺评论工作，运用历史的、人民的、艺术的、美学的观点评判和鉴赏作品。“把人民作为文艺审美的鉴赏家和评判者”成为重要美学命题。

△“老树”画作

人民需要文艺，文艺也需要人民。党的十九大报告中再次明确提出“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每一部文艺经典的生成都要经过时间的淘洗和人民的认可。与人民心心相印，同向同行，网络漫画艺术之树更长青。

二、坚持扎根生活，根深方能叶茂

△“小林”画作

进入新时代，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为强烈，文化需求日益增长、不断升级，审美趣味更为丰富。与跟风奇幻题材和模仿日韩欧美风格不同，一批优秀网络漫画家的原创作品转向表现中国故事、中国形象、中国精神、中国文化。小林的漫画《幸福不是拥有最好的一切，而是把当下一切变得最好》，一轮圆月下，绿林街道畔，两位白发环卫工人吃着盒饭，老头正用筷子给老婆子夹菜。“如果你不丑，那就是漂亮”“原以为风花雪月才是景，到头来柴米油盐皆是诗”……小林以“好好生活，慢慢相遇”为主题，用中国水墨漫画讲述暖心故事，赴日本参展“京都国际动漫节”；同名漫画展与作品集现身澳门等全国各地。漫画家白茶独创“喵星人吾皇”“汪星人巴扎黑”，爱心展现萌宠生活。网络漫画在生活和艺术表现之间建立“漫”意，精巧展现职场家庭场景，生动体现日常生活美学。

△“白茶”画作

在漫画家笔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现代人温馨相遇。老树和小林等的漫画多采用水墨这一最具本土特色的文化与艺术符号加有趣汉字生发，体现诗书画印同源的传统。丰子恺的“古诗新画”“大树画册”“恩狗画册”与“护生画集”，都不同程度地得到了当代传承。中国二十四节气2016年正式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小林的一组水墨画在申遗过程中成为跨文化传播的重要助攻。老树和小林的漫画频频现身央视春晚《从前慢》与《中国诗词大会》等节目，展现“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梅子黄时雨”等中国传统文化的古雅醇厚意境。

△“老树”画作

网络漫画家立足中国现实，植根中国大地，诗意诠释优秀传统文化与日常见闻感悟。慕容引刀两幅以“霍去病”“辛弃疾”为主角的《新保护神》漫画传递战疫力量。传统写意造型，画不尽乡土民俗，梦萦怀故乡家园，充满生活小情趣大智慧。山长水阔，画里相见。打捞尘封的时光，升温丰子恺漫画韵味。世间如罗网，水泥高墙下，脸朝向阳光，坚守纯真善良的童心和赤子之心，体现“温良恭俭让”等传统美德。

△慕容引刀漫画作品《新保护神》

三、坚持中国画派，出新更能出彩

△“小林”画作

20世纪初，漫画这种欧洲兴起、日本舶来的艺术传入中国；60年代至80年代，融汇水墨、剪纸、皮影动画等的“中国动画学派”走出民族化道路。百年中国动漫，产业重心已从纸质、影视转向网络，内容及传播渠道正从价值洼地向高地攀升。爱心、诗心、童心共得民心，融合、网络、交流出新出彩。

美术与科技融合发展。2021年4月19日，习近平总书记到清华大学考察，首站来到美术学院，并发表重要讲话，指出“美术、艺术、科学、技术相辅相成、相互促进、相得益彰”。多位漫画家所学所从事的设计学即是艺术与科技结合的产物，具有学科交叉融合的属性。漫画家不设限“界”和“圈”，在文学、摄影、书法等多种艺术媒介和水彩、版画等不同画种之间自觉汲取营养，在手绘、电脑和数字动画间开拓创新。例如2006年中国摄影家协会成立50周年之际，表彰了刘树勇等“突出贡献摄影工作者”。林帝浣作为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2013年以来多次再版摄影书《时光映画——镜头中的二十四节气》。“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艺艺跨界、艺文兼顾、艺工融合、艺管相契，更能满足人民的美好生活需要。

△“老树”画作

从笔端到云端，网络传承艺术风格。相比中国画、油画、版画、雕塑等大画种，通俗易懂的漫画、连环画、海报设计与速写、素描等“小画”，在网络传播中表现更突出，成为网络文艺中的轻骑兵。网络漫画更加轻量化、简约风，适合移动端、碎片化的轻阅读与快传播。老树常画戴帽子的长衫文人，拿着手机，“人生就像打电话，不是你先挂，就是他先挂”。形象简约，自由“混搭”，“穿越”于田园与都市、传统与现代、理想与现实之间。寥寥数笔，拙中藏锋，这种“简拙”体现了中国传统艺术手法和精神，传承了文人画的情趣格调与造型表现力，形成了独特的中国“漫”画风格。网络漫画频频孵化影视IP，例如《滚蛋吧！肿瘤君》《如果历史是一群喵》《长歌行》《画江湖之侠岚》等，并且融汇入当代更为丰富扎实的造型艺术语言或电脑制作技能。

以美为媒，加强国际文化交流。在世界朝向人类命运共同体不断迈进的历史时期，在全球化与逆全球化胶着较量的关键时刻，面对世界之大变局，漫画行业自觉坚定文化自信。由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和驻日本国大使馆主办的《从水墨中来——中国动漫日本行》，小林担任策展顾问，在日本大阪、神户、奈良呈现了中国百年动漫艺术作品，选入了老树、白茶等画家的代表作。

△《从水墨中来——中国动漫日本行》

中国动漫百年，归来仍是少年。网络漫画在漫画本体、传播平台、投资机构、收益渠道、市场变化等方面大力革新，稿件网络化、IP版权开发、联动合作、海外发行等多种路径拓展。在传承与创新、本土与世界的融合中，传承“中国动画学派”精神，国产动漫努力重塑“中国学派”之路。复兴漫画“中国学派”，精髓在“原创”。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精品力作是要义。深植文艺为民、扎根生活、传承创新，从漫画到动画、影视、游戏、乐园、潮玩和衍生品周边，老树发新枝，小林更繁茂，结构上突破覆盖，影响力持续输出，文艺茂林将在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中迸发更强大的生命力。

*作者：钟艺新

*单位：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